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围棋的故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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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刘晴 网文 2008年06月29日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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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69年秋收时节,几场大雨让大片的麦田泡了汤。团部抽调各路人马,抢收麦子。 晚上,累了一天的知青们,横七竖八地躺在大通铺上,呼爹喊娘,唉声叹气。唯独一个从油厂抽调来的上海知青,一手拿着小油灯,一手拎着哗哗作响的俩口袋,满地转悠,拍拍这个,敲敲那个,『起来,下盘棋。』『喂,会下棋吗?』----。疲劳到极点的各地知青,不是踹他一脚,就是骂他一句,躺在对面通铺的东北汉子,大有挥舞镰刀,把他宰了,扔进茅坑的架势。我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:『喂,你快挤在我旁边儿睡吧,明天还得下大田呢。』 躺下后,我悄悄地问了一句:『你说要下啥棋?』 『围棋嘛,你会吗?』 『围棋?啥是围棋?我会下象棋、跳棋,还会走五道。没听说过围棋。』 上海知青没再说什么,一会儿就鼾声连天了。 过了几天,大伙儿也都熟悉起来。一有闲工夫,一帮人就围着他,听他讲如何下围棋。我也第一次听到了几个新鲜词儿,什么小目呀,什么虎口呀,还有卷羊头、接乌龟---。 秋收后,外来的知青们要撤回了。上海知青走的时候,留下了一张蓝塑料棋盘。 北大荒的冬天说来就来,西北风嗖嗖地刮着,就像鞭子抽在脸上。这也是知青们一年中最清闲的时候。白天上山伐木,晚上就躺在通铺上闲聊。有一天,突然有一个人喊了一句:『唉,我说,咱们下下围棋咋样?你小子那儿不是有张棋盘吗?』 『那还不好办,咱自个儿做呀。』 知青们火力壮,说干就干。一群人去河沟里拣小石头子儿,一群人去卫生院搜集青链霉素瓶的橡皮盖儿,再从文书那儿连哄带骗地弄来了一瓶钢笔水。没几天,蓝灰相间的围棋子儿就摆在了空铺上。此后,一到晚上,这帮人就挑灯夜战,吃声连天。 有那么一天,我和一个杭州知青下棋,一群人观战,下着下着,一下子出现了接乌龟的局面。一时间,『臭棋篓子』『别妈的想缓棋,快点儿缴枪,好换人』的呼声四起。 我虽然不服气,又有点儿好奇,就张口问了一句:『你们说,这个咋叫接乌龟呢?』。 看棋的人都面面相觑,一下子静了起来。看棋的人里有一个叼着牡丹烟的北京知青,听说这家伙是高干子弟,父母刚刚平反,给他寄来了一大箱子蜜枣、几条牡丹烟。高兴的时候,他就拿出蜜枣分给大伙儿过过嘴瘾。几年前我去北京串联的时候,吃过北京蜜枣,味道还不错。 这家伙听我这么一问,脸上露出了说不上是得意还是嘲笑的表情: 『这还不明白。唉,你丫呢,在这儿放上个棋子儿,你丫呢,先别光想着提。看看,接上这个棋子儿,这片地方就像个大乌龟了,所以说就叫接-乌-龟,嘻嘻。』 兔崽子,就算你说得对,也用不着你丫你丫地骂人啊。我正想要反唇相讥,转念又一想,我要是在他春风满面的时候跟他顶嘴,下次再分蜜枣,准保没我的份儿。算了,忍着吧,小不忍则乱大谋嘛。 一年后,附近要建兵团化肥厂,我们这个团搬迁到了一个十里无人烟的垦荒点。 过了几年,一个杭州知青回家探亲,买回来一套小如豌豆的棋子儿,连里的小木匠作了两个滑盖棋盒。从此,我们就有了正规的棋子儿。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,伟大的领袖毛主席变成了敬爱的领袖华主席。连里的知青返城的返城,就地成家的成家,往日的情景已不再现,我也在77年告别了那块酸甜苦辣样样都尝到的土地。 又是几年后,我有了闲心,也装模作样地订购了一份『围棋』杂志。棋艺没多大长进,不过,知道了很多事情:会说日语的华以刚、围棋界冒出的新星刘小光---。 有一天,猛然醒悟:接乌龟、接乌龟,原来是他妈的接不归呀!大彻大悟之际,脑子里浮现出了那个上海知青和那个北京知青的面孔。也不知道这俩家伙现在都咋样了,都在干啥。 | |||||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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